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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腿与乌鸦嘴

你必须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无常而已。

 
 
 

日志

 
 

原来,怎样的人生都是人生  

2010-06-13 15:56:5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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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城镇里长大的孩子,尽管我出生在天津,尽管我小时候和长大后要接连不断地回到天津去探望我情愿或者不情愿看到的各种七大姑八大姨二大爷三舅舅,尽管小时候我在水上公园玩到腻的时候我身边的小朋友还不知道什么是激流勇进,尽管我小时候吃了很多天津的美味早点,尽管我妈妈姐妹三人都嫁给了天津人,举家亲眷都在天津,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我是在小城镇长大的小土鳖的事实。

我妈三十一岁嫁给我爸跟他回天津结婚见父母时第一次吃香蕉,第一次坐扶梯,上山下乡没有返城从而没有让我妈成为小芳的我爸把我妈惯得连自己买火车票出门打理一切都打怵。
08年我妈来北京看我时,我住在雍和宫地铁2号线B口出来直走3分钟就到家的藏经馆,我带她去雍和宫,她问远吗,我说不远,于是我妈跟着我绕着雍和宫的墙走了二十分钟就急了,说我骗她,分明很远。我忘了,步行二十分钟在我家那意味着可以穿越五分之一个城镇的长度。

19岁上大学时第一次跨入黄河以南的地界儿,我望着教室的窗户不敢告诉同学我不会开窗,南方的窗户和北方不一样。我们辅导员问我,你们内蒙人是不是还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于是那个生于1969却仍然文雅而又精神得如同一位在校生、北师大毕业经常给我们讲述他21年前的经历的辅导员一下子在我眼里失去了大学老师神一般的位置。

大学在校期间我第一次坐电梯,第一次见四星级宾馆,第一次学会上网,第一次吃石榴龙眼芒果……2006年我24岁,春天来京,之后我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见到半地下室和地下室,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进酒吧,第一次看话剧,第一次看秦腔,第一次看大型演唱会,第一次见签售会上的骚动,而之前的这些,都是在电视里。

我觉得很累,很糟,很烦,很不幸,很无聊,很没劲,很无奈,想要的得不到,直到后来——

我们镇下面的一个村子里有个卖菜的老头儿,我叫他郑爷爷,他的孙女和我同龄,生了个娃,抱着到我家来玩。期间她上了个厕所,她走后,我火了,因为,她没有冲厕所,大便后把马桶盖一放,就出来了,然后怡然自得地继续坐在床边和我妈聊天。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可以满足于丈夫和她说“你真能生,居然真就生了个儿子”、怎样也算是从我们这的市二中毕业的20多岁女人,从来没用过所以根本不会用抽水马桶。

如果说这个事儿让我光火,那是因为我和她没交情,没感情,而另一件事儿,就让我伤心了。

有次我回家,一时冲动回到我的中学去瞅瞅。当时正值学生放假,校园里空无一人,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宣传栏前看这一年又有几个学生考上了清华北大,高考升学率是多少多少,忽然,身后有个人招呼我,我回身一看,是我一小学同学。上到小学六年级,他就不念了,因为成绩差。

他问我和同学们的谁还有联系。我支支吾吾,因为小学同学大多和我一样,直升进了我们这的矿二中,后来又有不少一起上了高中,那几百人,大多是掺杂着记忆和认识的,所以,除了他这样到某一年辍学不读的,我实在记不清哪些是和他和我都认识的小学同班同学,只好说一个都不联系了。
他问我是不是上了大学,大学里考试都是多少分满分,我一一答过,他忽然又问,那你语文数学英语都考得怎样。我一时语塞,我想和他说上了中学就多出很多门课了,不止是语文数学英语了,而且我的专业是没有大学语文这门课的,我们是把整个语文掰开成很多科目分课来学,而且也是没有数学课的,可我不知道是不是要这样和他讲。
这两个问题在我眼里,都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流障碍,只是,在我随意问起他现在在做什么时,他特别高兴地告诉我,他在通辽(我们这所属的地级市)给人家看楼——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使用门卫这个词,然后他告诉我,满眼都是知足、兴奋、艳羡、自豪地告诉我:我看的那些楼都可高了,有十几层,十几层呢。他非常笨地对我描述着那些楼的窗户和门的样子,再一遍遍地告诉我,那楼真的很高,很高。

那眼神里热烈的知足、兴奋和自豪刺痛了我,和他告别后,刚一转身,我的眼泪就掉了出来,回家后,我哭了一场。

有时候,我希望我是他,可以那么知足那么自豪,对自己的工作那么热情,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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